徐利见小姑娘又考上他了,兄长不在前,他就得回话了,想想道:“如今看来,首要之事乃是家国皆空,方有此乱。如今本末倒置,世人多急功近利,丢了根本,家中常无隔夜之粮,稍遇天灾,便难以为继。朝廷该鼓励百姓谨守根本,抑制末流,以前时有‘帝亲耕后亲桑’,不仅如此,尚需有具体条文,加以鼓励,对于工商,应多加限制,以利天下。《礼记》道:‘国无九年之蓄,曰不足;无六年之蓄,曰急;无三年之蓄,曰国非其国’,俗语云‘家无三年积蓄不为家’。由此看来,当今之务,应以充实仓廪为要。古制,若无余粮,则不得制酒为酿,此等皆为固本安民之策,可以为鉴。”
此言一语中的,切中厉害,皇上震惊,见徐利言之有理,不知其行事如何,因此有心要试用他一番,便道:“朕今即下旨,擢你为户部郎中,择日到人,为朕充府库如何?”徐利忙跪地磕头道:“草民愚钝,家中尚有老幼,不敢忝列朝廷,还望皇上恩典。”皇上看眼黛玉道:“你的事情,朕已皆知。为何你肯为姑娘办差,却不愿为朝廷出力?朝廷若有亏与你家,必定着人查清处理,不必顾虑。”黛玉道:“若是为令尊之事,皇上已答应查明,自有定论。若果想隐居,却无需选择地方。世上并无桃源,若世间家国皆府库充实,国泰民安,则处处是桃源,何处不可居。若处处空虚,天下动摇,你自认那徐家庄能幸免?难得皇上选贤任能,一片诚心,奈何辜负?”徐利本有满腔抱负,如今见皇上及黛玉都说到如此境地,便磕头谢恩了。
黛玉甚喜,又问道:“如今官吏昏聩者有之,奸佞狡诈之徒,比比皆是,你如何看?”徐利道:“古之任官,往往要考其德。且卖官鬻爵,乃末世之行,积弊最深。”徐利说到此处,想想不对,忙住了口收了话。皇上笑道:“捐纳乃是旧利,原为充足府库所开,卿不必顾忌,但说无妨。”徐利咽了口水,方道:“捐纳之人,并非全无是处,然良莠不齐,拙劣居多,无德无才,自顾尚且不能,尸位素餐,害民危国。其次捐纳必是为利,因此必会设法从中取利,终将牵连百姓。其三,朝廷乃为天子守万民,其品德尤为重要,允其捐纳,世人必以利为先,德为次,如此教化万民,民背德必矣。”
黛玉道:“如之奈何?”徐利道:“推举孝廉秀才亦未尝不可,可开言路。准举荐之法,若果有德才兼备者,破格录用,是为一法。再者,从科举亦是一法。法为旧法,守者从之,则是良法,否则便是劣法。听闻如今各府衙颇有空缺,皇上缘何不增开恩科?不因噎而废食,人无完人,皇上操权柄,取其长处而使之,知其短处而戒之避之,则人得其用,何其不足?”三人谈至掌灯方罢,一连三日,朝廷知其贵,奈何徐氏不与人私交,唯贤亲王府出入而已。皇上乃下旨增开恩科,天下踊跃。
自荥阳回京已近半月,黛玉除了歇息调养外,还一直关心灾情进展,因此亦不得闲。
这日晚膳后兄妹俩聊天,黛玉道:“哥哥,好久都未去给母后请安了,明日可否过去啊?”皇上笑道:“好啊,明日早膳后我们一块儿过去,否则母后就更不待见哥哥了。”黛玉笑道:“母后才不会呢。是不是哥哥有事儿呢?”皇上听后笑道:“就你是个机灵的。如今快至中秋了,今年因着蝗灾连秋狩都未曾好好准备。哥哥过两日要去呢,你去不去?”黛玉一听又可以出去,高兴地拍手大声叫好,道:“我要去,让三个妹妹一起去可好?”皇上道:“明日同母后商量一下如何?”黛玉知道难办,便点头应了。
次日早膳后,皇上便陪着黛玉去见太后,黛玉很是高兴,去荥阳前来过一次,都一个多月未曾来此了,母后必定会嫌弃她的,想着就撅嘴皱眉起来,好在在銮舆里坐着,别人不知。
尚未到慈萱宫,远远的便有一阵阵的桂花香味,隐隐约约,飘飘忽忽,却是沁人心脾,果真是桂气逼人。慈萱宫的太监见到皇上,忙行礼通传,皇上却让黛玉的銮舆抬进宫里方停下。宫女们过来将二人引到偏殿,皇太后正与皇太妃及公主说话。见皇上与黛玉进来,皇太妃忙起身,两公主行礼见过皇上。待众人都行礼后,皇上与黛玉一同坐到御榻上,太后拉着黛玉坐在跟前笑道:“玉儿,今儿怎么跑来见母后了?身体好些儿没?”黛玉倒在太后怀里撒娇道:“玉儿想母后了……”太后喜得直笑。
几人见皇上在,都颇为拘束。正襟危坐,不过说了几句,便告罪下去了。皇上方挥退众人,与太后商议起来。太后听说要带黛玉去上林苑秋狩,颇不放心,焉知这秋狩三日除丞相监朝外几乎所有武官及许多文官都是要去的,人太多。建章宫又比不得这儿,大家都不很熟悉,亦不容易藏起来,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儿,可如何是好?黛玉求道:“母后,我平时就呆在宫中殿内不出去,待哥哥有空了我们瞅机会出来转转可使得?”皇上道:“母后,儿皇想着妹妹平时在这儿亦是在宫里呆着,不如出去转转,那奇华殿还不错,不如此次我们都驻跸奇华殿。妹妹亦可瞧个新鲜儿。外臣亦无进去打扰之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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